高句丽古坟壁画中的天文思想及其体系
金一权(高句丽研究财团)
• 高句丽的天文壁画墓与古代星座图的历史性和文化性
在古代天文学上,以星座图为研究对象时有必要从两个观点去理解。其一为,星座的形态随着文化圈的不同有异样的解释;其二为,即使是同一个文化圈,随着其时代的推移星座形态也能变化或生成全新星座图。
样的星座图。就连北斗七星,东洋是以汤勺形状认识,而西洋却以大熊形态描绘。同样,高句丽古坟壁画中构画出的多数星座图在汉唐时代的中国天文图中根本难以寻找。这不仅很好地反映出中韩古代史上的星座图的不同文化性外,而且还说明高句丽自身具有独特的天文学传统。
到目前为止,在 4-7 世纪近 300 年期间集中筑造的 103 座高句丽墓葬中,已确认的高句丽天文壁画有 24 座。其中在高句丽第二都城的国内城发现 8 座,在平壤及安岳地区发现 16 座。在与此相近时期的中国魏晋南北朝时代及隋唐时代的,近 800 年时间里发现有不到 90 座的古坟,其中画有星座图的天文壁画墓共仅有 16 座,即魏晋南北朝时期的 9 座,隋唐时期的 7 座。因此可以说,具有 24 座天文壁画的高句丽在东亚天文学史研究中占有相当的比重。在高句丽壁画中画有相当数量的这些天文壁画图不仅单纯起到审美的效果,而更清楚地反映了高句丽具有较高天文学水准及天文观点。
• 真坡里 4 号坟的金箔全天天文图中构画出的高句丽式北极三星座与隋唐的北极五星座比较
如果比较韩中天文图历史的话,最显著的特征是两国在北极星位置形态上的差异。一般将北极星与北极星座混为一谈的现象较多。在严格意义上讲,北极星 (Polaris) 、北极星座 (North) 和北极点 (north polar point) 三者在概念是相互不同的。北极点是指地球自转轴所指天极的定点,从对地球赤道的垂直点的角度亦称为赤极点。北极星离北极点最近,也是最亮的星。北极星座则指包括北极星在内的系列形态的星宿。
但是,由于地轴的岁差运动,北极点每年都发生一点移动。因此,地球北极所指的北极星随时代的推移发生形态上的变化。大概每经过 800 年或 1000 年,北极星的名称随之更改。在秦汉时期,后来被称之为帝星的天极四星座的太一星 (β UMi) 成为北极星;唐宋时期前后,北极五星座的天枢星起着北极星的作用;元明以后铭陈六星座的句陈大星( a UMi )又以新的北极星登场,直到现在的北极星。
概括起来的话,北极星座的位置及个数,在秦汉时期为天极四星座,隋唐时期为北极五星座,现在为铭陈六星座。在有关北极星星象图的中国现存遗物资料中,在敦煌地区发现的中唐时期作品敦煌星图甲本( 8 世纪中叶)和乙本( 10 世纪)是最古老的天文图,在此很明显地用一条直线的形态构画出北极 5 星座。
相反,比敦煌星图早 3 、 400 年的,即在五世纪初叶的高句丽壁画墓角觗塚和舞踊塚的天井上清晰发现一条直线型的北极 3 星座。一般将这个星宿解释为高句丽式北极三星座。作为金箔天文图非常有名的真坡里 4 号坟( 6 世纪),是在其中间的一块天井上画的盖天式全天天文图,是天文学价值较高的资料,在强调表现的北极三星及北斗七星比其周围的其他星更加明亮和突出。
特别是作为第三壁画时期高句丽墓葬的集安五盔坟 5 号墓和 4 号墓及通沟四神塚的天井处亦有呈一条直线形态的、由大小三个星组成的北极三星座,其中中间较大的星就是北极星,三座墓的有关风格大体一致。五世纪初叶 药水里古坟北墙三星星象图亦视为与上述壁墓相同的传统式北极三星座。
不过,这种高句丽式的北极三星座在高丽时代的王陵天文图及壁画天文图被广泛发现。现在被视为高丽时代天文壁画墓的神宗阳陵天文图( 1204 年)、安东西山洞高丽壁画墓( 12 世纪初叶)、坡州瑞谷里高丽壁画墓( 14 世纪)、高丽石棺天文图( 14 世纪)中,均将天象的中心星座用北斗七星及北极三星座来突出表现。这可可说是与中国汉唐时期的天文图不同的、具有独特传统的高句丽天文学被高丽朝继承的明显写照。
• 5 世纪初叶德兴里古坟的高句丽式星座与天文学
最具丰富多彩的星座要数德兴里古坟( 408 年)北墙上构画的北斗七星。在此第 4 颗文曲星画得最小,实际上的第 4 颗星的表象等级( 3.31 等级)确实也比别的星明显阴暗,这符合观测学的理论。同时,北斗七星中的第 6 颗星呈双星状,在东西洋天文学上,很早以前就将这种现象称之为北斗之第八星(东洋称作辅星,西洋称为 Alco )。而在德兴里古坟的北斗七星中,这种第八颗辅星表现得非常明显。这个第八颗辅星是本人最近新发现并预附加的星座。
不仅如此,在德兴里古坟的壁画天文图中,比其他星座尤其突出表现的还有五行星座,这大大提高了高句丽天文观测学的研究层面。从秦汉时期始,五行星寓于五行思想加以解释。在德兴里古坟壁画的东西南北处各画有较大的圆圈,分别指木星、金星、火星、水星,其中画在北墙的最大星估计是土星。在东亚天文绘画资料中,被认为是五行星资料的还有辽国壁画墓中张文藻墓( 1093 年, M7 ),但在时间上比德兴里墓晚很多,可见德兴里五行星资料在天文学史中具有较高价值。
此外,在德兴里古坟里还有一些较有趣的星座,西墙上被视为卡西欧培阿的( Cassiopeia )星座,以 W 字形状画出五星图;东墙上的飞鱼傍有象是凯培乌斯星座模样的呈∧字形状的飞鱼五星星座。但问题是,这种星座在中国的古天文图中是不曾存在的星座形态。在中国的天文图中,将卡西欧培阿的位置,分别用王良、策、阁道三种名称分成三种星座加以解释,故根本不可能出现 W 字形状的模样。由此,可将德兴里壁画的这些星座暂界定为高句丽式星座,这也从而使高句丽独自树立的天文观测传统成为重要资料。在高丽石棺壁画的天文图中,发现有与高句丽相一致的 W 字型卡西欧培阿星座和北斗七星座,它们围绕着位于中心部的北极三星座相对布局。
• 五世纪高句丽壁画的四宿图天文系统成立与角觗塚、舞踊塚中的星座
高句丽天文壁画所具有的另一特征是,正象四神图在东西南北四个方向起着守护神的作用一样,夜空的星座中也有以东西南北为主题的固有的星座方位思想,这种思想集中体现在五世纪。
在中国的汉唐时期未曾有过的、只在高句丽特别构造的“四方位星座”体系如同四神图的脉胳一样,本人以“四宿图”的用词命名之。四宿图的四方位星座是以南北方位与东西方位相对称的形态构图的。处于北部的星座叫北斗七星,在南部星座的称作南斗六星( the Archer, Sagittarius )。四世纪后叶在安岳 1 号坟开始出现的这种南北方位星座,在表明最后一个时期的集安五盔坟 4 号墓及 5 号墓中也得到集中体现。特别是在德兴里的 1 号墓和 2 号墓中,天井的整个部分画有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对称的构图,以此突显当时的方位天文观。
同时在四宿图中,表示东西方位的星座在药水古坟中反映得也比较明显。在这里,东面是心房六星(全蝎座, the Scorpion ),西面是参伐六星( the Orion )。这样的星座最早始于德兴里古坟的东双三星的心房六星,然后又经过平壤地区药水里古坟,最后至五世纪前半叶的国内城地区的角觗塚和舞踊塚后,与南北方位体系的星座一起构成四个方位的四宿图体系。
然而,在山东省济南马家庄地区发掘的北齐时期的祝阿县令道贵墓壁画里,在天井部分画有以北斗七星与南斗六星为南北方位星座,东西方则以日月象表示的四方位天文系统。而在魏晋隋唐时期的其他任何一个墓葬里都没有发现这种形式的壁画天文图。因此唯在道贵墓中存在的现象值得关注。这只能解释为北齐在与高句丽的文物交流中,汲纳了在德兴里时期业已成熟的高句丽式日月南北天文体系。
• 六世纪高句丽五神图壁画墓的形成与黄龙、北极星宇宙观的展开
高句丽在其第二期壁画墓开始,以四神图为主题的壁画形式较发达,至第三期壁画阶段( 6-7 世纪),在墓室中部的天井石上又增画了过去未曾有过新的黄龙图,使扩充了五神图壁画的传统。
但在天井中心部上,同时画有上述高句丽式北极三星座。集安五盔坟 4 号墓和通沟四神塚中,与北极三星图一起画有相当于五行星之中央土的黄龙图;而在集安五盔坟 5 号墓天井石上,与北极三星座一起画有龙虎图,但与黄龙图属同一思想表现。在推定为平原王陵的江西大墓( 590 年)的天井石上,也画有以五星及神畜为中心的黄龙图。象江西大墓一样, 6 世纪大多数高句丽壁画墓均以此地为宇宙中心或地上中心,并将这种天下观通过以黄龙及北极星为主的五神图宇宙观充分地加以表现。因此,不必要将以往视江西大墓为四神图认识改为五神图来理解。
正象《广开土太王碑》中说的高句丽建国始祖邹牟王踏着黄龙升天(因遣黄龙来下迎王,王於忽本东罡,履龙页升天)那样,反映了高句丽的黄龙神话思想。因此,从高句丽黄龙宇宙观的思想体系,可以看出五世纪前后高句丽树立和展开以自己为天下四方中心的独特天下观的历史过程。而至六世纪形成的五神图壁画是这一天下观在文化层面上的反映。到目前为止,在中国魏晋隋唐时期的壁画墓中,尚未出现在天井中央处画有黄龙的式样,这反而说明高句丽天文学的传统与特性,也是值得关注的重要课题。